八大山人走了三百多年,我们怎么能见到他呢?这是一个涉及生命本质的问题。个体生命是否在人类历史轨道上留下痕迹,什么将精神生命延伸,什么将物质生命再现,唯有艺术!八大存世的艺术作品让我们看到了他挥毫的手臂、泼墨的手腕,悟到了他卓
尔不群的思想、慈航普渡的情怀。其中运动激越的线条,节奏分明的空间,云腾雾绕的山林,残荷败柳的河塘……活脱脱地将1626年出生的艺术大师——八大山人推到我们眼前。
八大山人是明太祖十六子宁献王朱权第九世孙,这等皇亲国戚,在弋阳王府享用朝廷奉禄,过着衣食无忧的贵族生活。可惜不争气的崇祯皇帝,被李自成逼得在故宫后的景山上吊,中断了八大山人十九年的荣华美梦。以后八大的生命时时处在清政府追杀的危险之中。从南昌逃到奉兴隐居,削发成僧,蓄发修观,还俗于民,卖画至市……八十岁光阴任苒,不改对满清王朝的不屑与敌视。一长串名号:“八大”取自《八大人圆觉经》“四方四隅,皆为我大”,“我”喻明朝;“个山”篆文上下相连近似“日”字,象征光大明朝;“雪个”指穿素衣的人,即替明朝服丧的人……还有借崇祯皇帝殁期三月十九日组成花押,署在画作上。八大山人的遗民情结何其牢固!
在十分恶劣的生存环境里,八大装哑扮疯,斗酒颂经,吟诗作赋,写字画画,开辟了可歌可泣、美不胜收的艺术新天地。
他的诗歌充满禅眼、偈语,他的篆刻古雅婉通。
他的书法初学欧阳询,兼学篆书、隶书、章草;继而学董其昌,达到乱真地步;学黄庭坚,直臻开张气势;转入二王,遂致幽远风流。他用剪成秃毫的毛笔,写出流畅的线条。而这看似简单的线条,却集结出变化万千的字构。八大运用秃毫毛笔,是否暗示和嘲笑自己做过“和尚”,同时证明书如其人的魅力。
八大的书法讲了一个纯朴的道理:学会放弃。他放弃用笔的复杂性,换来了一字一面目、一行一段情的书法生命形象。
他的山水画仿董源、巨然、黄公望、倪瓒,作品意像灵活超脱,清新袭人。树叶的呼吸,石头的生长,随着八大山人浓淡枯实的墨法,化作现实。他常常洒墨于纸,然后按墨形加以点染皴擦,立显自然风貌。这是八大山人在自由奔放中有效控制形态的能力展现。
八大以周之冕、徐渭勾花点叶和勾叶墨花为根基,运用水墨技巧,创造了凝重、洗练、朗润、含蓄、雄浑、朴茂、静谧、空明的花鸟画风格。出家之前,八大开始画各种瓜果菜蔬。以后谈禅、入道、卖画生涯,一直与花鸟画相伴。笔下的一花一草,一松一梅,一蕉一竹,都是那么气韵生动,同时又承载了丰富的情感元素,这得力于他长期对朝夕相伴的景物之倾心关注。他画的小生命多成双成对:如双鸭、双鸟、双雀、双鹤、双雁……单足伫立,互相呼应。是八大渴望摆脱动荡不安的暗示,还是为了满足买画人的欲望,或许二者兼有。买画人谁愿意形单影吊,谁不愿意好事成双?八大不也寻求“蓄发谋妻”,结束“孑然一生”的孤独苦境吗?画中至少透露八大佛门中人的善良及难以言语的佛洛伊德潜意识。
在某些花鸟画中,八大对客观对象作了畸形处理。如《双鸭图》,昂首嘶鸣与回颈抚羽的两只湖畔野鸭,较远山背景大得多,且远山笔墨浓烈,似乎离这对鸭子很近,违反了常规的透视比例。这幅融山水与花鸟于一轴的作品,说明八大心目中山水画与花鸟画是没有绝对分岭的。
八大山人《临李北海<麓山寺碑>题识》说“书法兼画法”,《山水册之五题识》又说“画法兼之书法”,可知八大在书法与绘画的认识上是一致的。八大用字的结构指导画面分割,用画的布白观照字之章法,使其艺术领域形成一个完整有机的体系。
青歌赛原生态评委田青说:“对留下美妙动听之曲的古人,要有感恩之心,敬畏之心”。难道给现代留下养眼之迹的八大山人,我们不应该怀揣感恩和敬畏之心吗?田青评委还告诫获奖歌手“要与先辈的心灵相会、相知、相通、相融”,以此感受对待八大山人如何?